某人说,你写的太长没人看。不管这话是真是假,我照写不误,因为我听CD的小玩意,discman,CD Player,balladeur,或者随便叫它什么,黑色的,薄薄的,腮帮子上一个孔,接耳机,屁股後面俩孔,一个接电源,一个接音箱,那个小玩意,能放的唱片,从暑假开始就發现,越来越少了。有点黯然,替它。唱片保存的基本都很好,没划痕,没热胀冷缩,更没腐烂。是那小玩意自己不行了,老了。他们说没关系,你在电脑光驱上虚拟一下,一样。但怎么着,我就是觉得不一样。
这小玩意我用了整十年。那会我刚重返集体宿舍,存折里还有些单身宿舍时期剩下的钱,于是有个下午,阳光明媚着,我就出门了。那条街的一半现在已经没了。在它还完整那会,它跟中国所有城乡的马路没区别,有很多小饭馆,小服装店,小电器,小文体,当然也少不了卖磁带唱片的店铺。街的另一半都是书店,现在还在,考研的,外语的,古籍,当然还有旧书。所有这些大小、高低、品味各不相同的店铺,门口都立个大喇叭,不分昼夜的放着心太软,太平洋里深深伤心,I will always lo-u-u-u-u-ve u,还有同宿小屁孩跟他女朋友後来每天中午都要放一遍几乎要把我放疯了的许美静。许美静是好孩子啊,我承认。但那会我不。我根本就不知道许美静们都是谁。後来有过那么一天,我问身旁的另一个小朋友,你听的是谁,小朋友嘴动了一下,刚要跟我如实交待,又马上咽了回去,改口说,反正你也瞧不上眼。
我那会癔症了,只瞧得上打口。图书城那有几家,再往海淀镇那边骑五六分钟,还有几家,五道口那边也有,新街口那边也有。北京卖打口的,我见了不少,这些鸟们林林总总,但共同特征还是有的,可以称之为铁人三项丑黑拽。铁,是铁公鸡瓷仙鹤的铁,一毛不拔。丑,不用说,就是让人不愿意多看他。黑,开价高,那钱,我宁肯攒着回天津撒。拽,就是牛屄哄哄,越哄哄越假,留个长头发扎俩耳朵眼,愣装三孙子。所以我在北京买的打口,基本都是雨来散,路边,或者桥底下,基本没买过常摊的,不像在深圳时,在东门那个小棚子里,一呆就是俩仨小时,一张张拣,一张张听,然後等那家伙开价,自动给我打个折,掏钱,然後踮踮的回家。那家伙姓韩。我在他那买的那些打口盘,再加上我听那些盘的狠劲,让我的先锋只用了四年,激光头就得换了。我也不知道修理师傅跟我说的是不是实话,反正修完了以後没听几次,我就重返集体宿舍了,四人间,十二平方,俩上下床,一人一个床帘,一人一个半米的小书桌,各守一角,逼仄的紧,实在是紧。
于是就买了那么个小小的小玩意,新环境中我添的第一份家当。後来我还接了个大玩意,用它,在某个六四的中午,对着窗口和饭堂之间过往的人流,放过一次时代的晚上。临走时,大玩意给了同学,小玩意一直用到现在。它从来没跟我毛病过,我也从没把它当过宝贝。只是它今天让我想起了这么多,让我觉得我一直都在说的其实是半句假话,北京简直不是人。在那的四年里,我想要的东西,其实都有了。还是可以说那地方什么都不好,或者说,那地方没什么好的。但说一个地方到底好不好,其实,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就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