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在自己家,我终于洗上了热水澡,我终于再不用每天像某些人盯股盘一般的查询附近游泳池的开放时间表,好确定今晚或者明晚到底能不能洗澡,也不用担心如果游泳池里唯一一间douche individuelle一旦被占用,自己是在门口悄然等待呢,还是混同于家里热水运行正常的一般群众,在人堆里穿着泳裤好歹糊弄两下,然後擦干走人。从圣诞节後,为了能有热水洗澡,我被安排了四个rendezvous,接待了四个年龄在二十五到五十五之间高矮胖瘦不等的男性水暖工,一个说能修,一个说不能修,一个告诉我两小时後就会有热水,如果还没,咱再订个rendezvous,换个新的。所以,当家里终于又能热水灌顶蒸汽腾腾时,我连念阿门的心都有。
我这边感恩的同时,房东那里也没闲着,发票到手一看,将近一千欧。房东先生埋怨房东太太,怪她事先没做工程估价。房东太太一口咬定,估价她是做了,只不过是电话里的口头估价。房东先生说,口头的就等于没有,我天天跟这群小鬼打交道,水暖这个抢钱的行业里,尽是些连偷带捎的小偷,而他(眼睛瞅着我)又是个外国人,你怎么就不想想呢。当着我的面,两口子就这么呛上了,我连开溜的空都没有,只能杵在那,干看着。
还好,我房东总算没白不是外国人,经过几番交涉,最後只付了四百五十欧。她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不然,这么值钱的澡,我能洗的踏实么。
發这贴的目的,一、庆祝重新在家洗热澡。二、告诉在法国的战友,水暖确实是个抢钱的行当,而我接待的这几位里面,没老黑,也没老阿,连疑似都没有。三、在一个盛行devis、rendezvous与合同的地盘,一步也别省,该书面的就得书面。合同的盛行,肯定是爽约达到一定比例的结果,而在守信只是个习惯的国度里,比如费孝通笔下的那个乡土中国,合同它只能是个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