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的小说不大可能拍成一流的电影。这简直就是一条定律。要是不同意,咱今天免谈,劳您大驾去那边kill下time吧。那篇虽然主题不同,但多少有点联系,骂人骂的又比较泼辣,一卷一大片,算得一个好消遣。不过,借人安李这茬骂了大半篇,却几乎不提电影本身。黄大仙的这种骂法,在我看,很有抓壮丁的嫌疑。
色戒这片子,这边还没放,网上也没有,不敢妄说安李是不是也会跟姜文一样,那么狠之又狠的忽悠咱。但仅从小说本身来推断,这片子尚存不妨一看的可能。
其实老编派爱玲张实在没多大意思。怎奈近日备课,又开始被迫重翻她的几个中短篇,扑面而来的,仍是琐屑,狭小,气氛总是那样阴暗粘滞,虽然也有很精彩的段落,但难得有片刻的清爽。这篇色戒倒略有不同。段落不长,场景转换的也快,一跳跳的,可跳是跳了,却好像丢了语流,总感觉裁剪过度,而补缀不足。这样的东西,往好处讲,可以叫简淡,但掩盖在骨子里的,其实是一种衰竭。
这篇东西末尾标的是五零年,但到七八年才发表。现在不少人喜欢在这个小细节上做文章,但又都语焉不详,动辄拿出她自己那段敝帚自珍的意思来搪塞大伙。我这里卤莽主观且失之简单的仅从小说的气脉来判断,她五零年写定的,大约不过是份提纲式的玩意,三行两语给情节一个大致的提示,这种提纲体,对于有文字习惯的人,实在是再熟悉不过了。不过是人的一生中,到底有些东西,总是无法释怀,就算到了年老,甚至死之将至,那块鱼骨头还是哽在喉咙里,任其消磨,终感异样。色戒对她,往严重上推想,恐怕正是这么一块骨头。
于是可以想象,在案头和纸篓间,增删往复,挣扎而後放弃,屡次三番的扔掉而又捡起。修改和发表,想必也是历尽犹豫。这种拉锯的结果到最後其实只有一个,發也可,不發也可,不發好像对自己不起,發了却横竖都脱不开当初那个提纲体的底子。而回头再看情节人物,其实,也就配那么一个提纲体。故事本身并没有多大的意思,小说也没写出多大的意思来,就算後面竖起再大的一个时代,它也还是没有多大的意思。
近十多年来,中国有些作家一直被过度热卖、过度高估、过度引用、过度谈论,不仅成就了不少人的事业,简直就变成了一种产业。爱玲张绝对属于其中之一。其实跟所有靠稿费吃饭的职业作家一样,她有力作,也有败笔,精彩的地方也确实精彩,但境界终究有限,比起鸳鸯蝴蝶派来,她的声音冷峻了些,色调摩登了些,但论眼界,她并没有走出太远。能赶上那个乱世的屁股尾巴,那是她的幸运。放回到民国作家里面看,她也许特异,也许传奇,也许惊艳,但无论如何,谈不上伟大。
眼下电影出来了,得了奖,还上了级,原著于是不仅开始要擢升鸡犬,而且好像还很有望被某些人重估为她最好看的一篇。跟这些有本事的人物比起来,夏志清他们就显得太过本分而卑微了。
不切题的话不必多绕。我的意思其实只有两句。一,色戒算不上一篇好小说。二,如今读到的这个版本,最初很可能只是份提纲,就像很多画家为即将展开的油画而作的铅笔草稿。当然,这只是假设,求证的本事我是没有,那得靠拿着手稿占着材料的史家评论家们。中国早有过一批红学家,後来大约又冒过几位钱学家,现在看,恐怕也该早点立个门户,给那些破壳而出嗷嗷待哺的张学家们。关系到名字的事,肯定都是越早越好。

